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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和你讲道理

时间:2020-01-07 22:07:14 | 作者:岱原 | 阅读:次

 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。假如那天可以重新选择,我估计会玩点儿其他东西,而不是下棋。我台球打得不错,还爱看书,羽毛球也可以。不过那天我选择了下棋。我打开电脑的第一时间就点开“弈城”。那段时间我心情不错,下棋一直连胜,积分曲线攀升得很快。按照当时的势头,再赢两三盘我就可以“升七”了。弈城七段是个相当高的段位,它能说明我已进入业余高手的行列。


哥哥和你讲道理
 

  我邀请的对手应该是个女孩子,她的网名叫桃之夭夭。在未升七之前,我想谨慎一点儿。尽管和高手对垒有利于提升棋力,不过为了达到自己从未达到过的高度,我想先砍一些相对弱一点儿的对手,毕竟七段这个诱惑太大了。我看了一下桃之夭夭最近的胜率,十盘输了七盘。明显她正处于一个低谷。也许再输两盘她就降到五段了。我点了发送键,语言有点儿挑衅,我@她说:“来吧,让哥杀你一条大龙。”出乎预料,她应战了。

 

  为了稳住这个对手,在对弈条件上我做了最大程度的妥协,基本上她定下的框架我照单全收。比如双方自由用时都是60分钟,超时部分都是一分钟读秒。最要命的是,关于悔棋的部分,我也点了同意。也就是说,这盘棋她有悔棋三次的权利。这个妥协很要命,它也为后面的矛盾埋下了伏笔。

 

  一开始我就轻敌了,序盘阶段我下得漫不经心。在棋盘右下角的遭遇战中,我选择了小雪崩定式。由于方向选择错误,我获益的部分并没有和边路棋子形成照应,倒是她的棋子相互配合,模样生动。从中盘开始我就陷入了苦战。我开始不断打入,挑起劫争。必须承认,她还是嫩了点儿。在消劫的过程中,她不小心粘了一手,结果被我抓住机会,我在边路一步小尖,结果她十数子的小龙愤死。优势猛然向我这边倾斜。

 

  很长一段时间,她那边失去了动静,我以为她陷入了长考,准备琢磨一个什么大杀器开始反扑。等了半天,她在对话框里送来一行字:“朋友,我要悔棋。”与此同时她发来了悔棋请求。我没有犹豫,断然拒绝了。“落子不悔呀!”我说。

 

  她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态度,继续发来悔棋请求。我有点儿不开心了。我说:“别闹,赢就赢,输就输,悔什么棋!”她索性不说话了,干脆让棋局僵在那里,一直不落子。我看了一下用时,棋局从开始到现在才进行40分钟。也就是说,假如她一直僵着,那么我必须在接下来的近一个钟头枯坐在电脑前等她的下一手。这样一来,即便赢棋,下棋的趣味也已经完全丧失。我决定先和这个弈友沟通沟通。

 

  我打下一行字:“一定要悔棋吗?通过悔棋获得的胜利有意义和价值吗?”

 

  好大一会儿,那边有了回应: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预备和我讲道理吗?你先确定一下,我们是讨论悔棋还是讨论输赢?”

 

  很不错,对方的回应很有礼貌,没有耍无赖的迹象。这个态度让我产生了和她交流的兴趣。我觉得自己平时的口才在这个时候可以派上用场,换句话说,我准备用讲道理的方式让她自动认输。

 

  首先,我抛开输赢的概念开始阐述悔棋这个行为,我把悔棋定义为不良行径。我举了不少例子,比如人生就是单行道,错过就无法回头,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等等。还有,人类从有棋类产生开始都讲究落子无悔,我们必须把悔棋这一行径杜绝……

 

  我觉得自己讲得不错,字打得一路一路的,干净整齐。语句也通顺, 有礼有节。她那边迅速回了一个笑脸。

 

  “讲得真好。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要把一个拒绝履行协议的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?你认为自己一开始点下同意悔棋的按键属于开玩笑?你想调戏对手?”

 

  “这个嘛!”我脑袋有点儿发蒙,当双方都有自己合理的诉求时,讲道理就变得困难起来。我不死心,还是决定再试试。我说:“在开始定规则时,有些协议是捆绑的。它虽然存在,但并不具备约束力,也就是说,对于悔棋,我有拒绝的权利。网站的操作可以证明这一点,比方说我不同意悔棋,你也悔不了。”

 

  “哦!我明白了,你的意思你为了赢棋可以不择手段,不讲规矩,不遵守协议?”

 

  简直倒打一耙,我居然成了无赖。我说:“我做错了什么?我玩了阴谋?玩了诡计?难道现在的棋局是我耍赖的结果?”

 

  “棋局你没有耍无赖,但是你拒绝悔棋就是耍无赖,你违背契约。”

 

  这是一个有趣的悖论,本来悔棋属于无赖行径,现在倒好,拒绝悔棋成了无赖。我忽然感到讲道理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发力的方向。这种争斗和棋盘上的打劫类似,争来争去最后的一锤定音靠的是事发地点之外的劫材。你得到什么,肯定会在其他地方失去什么。我决定偃旗息鼓。我说:“你悔棋吧!我不想争了。”

 

  “我不悔了,也不想下了,就想耗着你。”

 

  “你不讲道理。”

 

  “道理讲完了,就不想讲了,怎么着吧你!”

 

  “你……你这个浑蛋!”

 

  “你确定?”

 

  我现在想说的是,我完全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浑蛋了。我到今天依然对这盘棋产生的争论记忆犹新,但我对这盘棋的输赢已经没了印象。若干年后,她经常趁我不注意揪着我的耳朵问我:“你还敢说我浑蛋吗?”我一边躲开她的手一边求饶:“你不浑蛋,我浑蛋行不?”

 

  从线上走到线下,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我认为那盘棋很关键。她也不否认,她说她那天一开始就没有输棋的打算,因为我挑衅的口气太狂了,“哥杀你一条大龙”?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!而且我的网名也让她有种殊死搏斗的冲动。我的网名叫“先尖后杀”,她觉得输谁也不能输给叫这样一个网名的家伙,哪怕耍赖。不过她完全没有想到我在后面会和她讲道理。为赢一盘棋,一个大男人居然喋喋不休地和一个女人讲道理,而且打那么多字,简直就是一篇高考作文。她说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奇葩男人。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诞生了一个想和女人讲道理的蠢货呢?她太好奇了。

 

  我脸涨得通红,很多年来,她这么一数落我,我就习惯脸红。我已经很长时间没下棋了。她自作主张地把我的网名改了。那个“先尖后杀”直接被打入冷宫。我现在叫“一败涂地”。她说:“给你这个网名最好,这样你可以好好和别人讲道理了。”

 

  我要说的是,我现在再也不敢随便和人讲道理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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